像满月下的灰色草叶

·72·真不是个恰当的时机。真是一个重复的巧合。


真不是个恰当的时机。真是一个重复的巧合。


北方王国的宫廷之中,叛逃过了几位法师,罪名是伪装与遮掩。

狄铎的王庭之中豢养着数以百计的施法者,出于国家、出于常年征战的地位,数量甚至能够组建起一支秘法的军团。

相应的,它也有一套用以管辖施法者的行事手段。

法师的逃亡本身并不该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因稍后的三个日夜,狄铎的军队就带回了他们,敲断手指,打碎喉骨,捻起一束契约牵制的灵魂、并精妙切割掉它们后放入天平称量(灵魂不会发出有形的尖叫,它只会小小的颤抖),流出的属于施法者的血则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装在水晶质地的小瓶子里。

非同一般的施法材料,随行的施法者们这样谈论,为曾经的同僚罪人施展治愈的秘法,抽离这些魔力者的灵魂力量,直到审判死刑之前才终止。

当然有人会谈论起这群施法者的可怖,忧虑于这种针对于 “同类” 的处置手段,因为北方王国的狄铎从来都被抽离成一个凶狠冷漠的国度,而随行的这些秘法施行者也都更像士兵。

他们既不会以泽卡亚的标准拿有正义衡量罪人,也不以痛苦之神的准则惩戒囚犯;前者追求的总是正义结果,后者将痛苦视为一种神圣职责,从而揣摩出了一套能够让人(或者实存的灵魂)能够体味到最大程度痛苦的刑法——略有偏离通常的概念指定,但总体都会按照诸神与律法行事。

世俗应当被放置在万法之法、诸神默律之后,而非之前。

可惜这些来源模糊的谈论未能在狄铎的国土中持续太久,毕竟刽子手的刀刃总是得按照一个命令才能落下,需拿有律法伪装的文书斩杀囚犯。

于是,当处刑的钟声压拿着罪犯的家人们一并斩落时,广场上无人围观。

记录死囚的书记官从惊飞的群鸦中回神,依序划去名字,翻开下一页的纸张、点过蘸水笔的尖端。

一群来自新斯坎的叛信者。


梅珂尔没那么喜欢贾伊罗,也不能谈及厌恶。

这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森林之子的到来给布尔维尔提供了新的道路,也让家族本身分崩离析——多少算作等价,这份态度显得冷漠无情,是她并没有预言未来的能力,因而她看到的总是现实,是她能按照乔奥的请求应答,才愿意倾倒信任,再去保证孩子们的安危。

既如此,梅珂尔也就不可能对探查到的内容保有缄默。

收到了谷地王女、布莱恩亲生母亲的信件。

让人憎恨也敬佩的女人。

信件本该在她抵达以塞陀河之前送到,谷地王女因血脉和布尔维尔是某种程度的盟友,除去一切专门写给梅珂尔的“旧日问候”,其中也提及了一些能为之调动的谷地势力,但一场从北方席卷的风暴让打翻了信使的航船,导致了信件的延迟。

真不是个恰当的时机。真是一个重复的巧合。

以塞陀河的商人们只能短暂臣服,即使梅珂尔在当下与未来兼任有执政官的身份,事件终究还是得要有所推进。

王女提供的谷地身份只足够为贾伊罗遮盖一段时间,不会是永久,鹰啸谷地带来的是尊敬,就像是自由地不会刻意挑衅“伊诺玛男爵”的地位,王女也不会为她的私生子向自由地发起战争——或者说,仅仅是时机未到的观看,权势角逐总是遵循筹谋的轨迹。

故而一切道路,也都需要仔细安排。

布尔维尔的未来必然需要与城邦达成契约,即使有一份援助武装,梅珂尔在名义上也是死亡失踪,而一旦她承认身份、赎回家族在自由地的财富份额,也就必须要允许联合城邦的信使重新审核。

“审核”将会涉及到梅珂尔名义上的死而复生,验证她是布尔维尔的血亲,这本身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因为她的血确实无疑;“审核”同样会要验证布莱恩经受的魔法契约,要溯源真实,这也不会受到干扰,因布莱确实有着一份服从的契约——

但无论出于好心或者无意,谷地王女都提及了有关贾伊罗的信息。

德鲁伊的部族在大地之中游牧,施行有安胡塞的领名,不问身份仅凭天赋地收养混血与弃子,因施行自然的赤裸准则而受外界的打量、称为野蛮人;但施法者中的术士、北方狄铎的荒漠人也会被称为野蛮,前者通常为施法者们的普遍低看(血脉怎能与研习的知识可贵?),后者更多是一种对于混乱流民的蔑称。

毋庸置疑,梅珂尔清楚森林之子不是诸国或者七大王国的公民,瞧他的灰眼睛、那异于大陆者的健硕,这一定是来自群岛、是沙林之岛的出身。

“那位施法者。” 信件中如此提及,“流有来自异度的灰血。”

——他是遗血。

这是血脉后裔者的属称,是诸神代行时的子民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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