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满月下的灰色草叶

·67· 她砸开了那串符文。


她砸开了那串符文。


一个侏儒正捧着顶黄金的冠冕奔逃,紧随其后是同族拿有刺锤表明立场,施法者之间的绞杀没有留下过多的血腥,因为秘法的折磨只在发肤之下的灵魂内里,仅剩凡人的厮杀残酷。

安托蕾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潜没阴影,转向厅堂滑入血雾与嘶喊,不使用诅咒,也没有采取任何能被迂回的方式,她只是利用了年轻矫捷的躯体,就侧身躲开尖刃划开脉搏时溅出的血。

粗燥的韵律音节挤压四周,因失去掌控而滚落台阶的黄金冠冕,被自长吻与鼻翼间的暗红鳞片之间溢出的火焰熔炼,双足龙落下到坍塌毁坏的廊道中央。

即使安托蕾不能像个法师学徒一样清楚双足龙所受的过程,她也能知道流过双足龙鳞片下的光线并不是美观的符文。

红袍的禁锢还在四肢印刻,恶徒不以慈善远名。

一小串符文从侏儒死尸的衣领滑开,落入安托蕾的掌心,质地轻盈,但纹刻则表示这不是精灵所做也非人类巧匠,精巧装饰的侏儒与他们外表相似的远亲矮人不同,这份细致通常取决于融合、汇总稳固。

取决于仿造。

确实,公正之神的牧师与追随者们往往会将侏儒称作仿造者,并将抄袭者的姓名精钢凿刻登载在泽卡亚的天平,要知道这里可没有专利可言的,而未被署名,甚至说已被署名的事物也都能被抹去痕迹——可是侏儒们也总能为借鉴回驳,被“无辜”牵连的创作者们往往也会被交付的中间人妥善打点。

这串符文比莱顿先前拿出的秘银扁瓶粗糙太多,只要碾碎蜂蜡覆盖的字符,剥离下不到一克的火星引燃,就能借助提前灌注的秘法之力与之间达成精妙目的:将目标拽入深火炼狱,那提前定好、又关押着半打饥饿魔鬼的弃子监牢。

恶行者们的内斗加剧了场面的混乱,也同样提供了更多可供表明立场的机遇。

小魔鬼带有一种绝非正常且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哦,你的想法……我是该称为勇敢?”

安托蕾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没有试图周旋、更没有多分任何一个眼神给三个非人的生物,她任由它们跟在身后,将自己当作矿洞里探视危险的金丝雀。

自记忆初始,安托蕾就作为一个盗贼而不是交际花生存,这当然不是她对其他女性抱有偏见。她只是思考,她几乎和莉尔·布尔维尔一样大,完全能利用年龄掌控好处,比如伪装成另一个受困的女孩,套取布莱恩或者那森林之子的信任,她可以是一个多面的间谍,但那也得是她亲手绞断首领的脖子之前,也得是她的目标真有她以为的那种心软……

但显而易见,布莱恩不是个蠢货。

因为她听见了一声极低的、只有经受训练者才能分辨的哨声,是刺客、盗贼与佣兵之间通用的节奏。

援手。

她砸开了那串符文。


“这会有用吗?”

“最好能。”菲尔丁说,“因为我们已经被布莱恩·布尔维尔拉入棋局。”

加西亚与菲尔丁在南下的路上处理了一两趟小型的刺杀跟踪,那让他们又一次认识到布莱恩·布尔维尔的价值,但等快要越过金海与自由地的边界,即将结束森林之子的要求时,他们反倒是收到了布莱恩的信件。

信很短,内容足够让人吃惊。

加西亚被赠与了一座庄园牧场,适合一个常年漂泊的佣兵收取利润或者就此隐退的那种,至少从随附的庄园账本上看足够挥霍。

菲尔丁得到的“赠礼”同样是一座住所,选址堪称优渥精妙,因为那地点在弓箭手家乡的内城区,即使与以塞陀河的奢美有所不同,但同为自由城邦的高昂也没能使土地的价格变得低廉,而最重要的,是信件的末尾还注明了庭院内已按指示栽种了丁香。

与加西亚不同,菲尔丁没因为这一份庄园定产就目瞪口呆地陷入迷惑,他确信自己在与布莱恩的短暂相处期间从未说过姓氏,或是任何能过透露身份的东西,更不可能有提过他母亲对于丁香的狂热喜爱。

信件末尾写出了布莱恩的真正目的,他请他们担任信使,去找到金海的暮雾佣兵团。

谈起暮雾佣兵团时,人们就像说一群突然冒出的幽灵,一队女人的恶灵,她们做寻常佣兵团的行当,是商人们的同行与匪徒的天敌。同时,她们也在白日与黄昏惩戒胆敢伤害女人们的恶行,毒杀虐待妻女的丈夫,劫掠荒淫无度的情人。暮雾的行事甚至一度比公正之神的牧师严苛,也落下被不允出入部分自由城邦的禁令,她们的首领能让恶徒噤声,流言也只能在铠甲覆盖的光影中胆战揣测,说她脖颈间的伤痕完全出于某种严苛的酷刑,猜测拷打或是炼狱的恶鬼诅咒。

“请在她拒绝之前,务必转告我接下去的内容。布尔维尔的长子已是奴隶,长女出嫁他乡,其余的女儿们不是未婚就是罪责在身。乔奥已死,因此他唯一的姐妹梅珂尔将是合法的下任家主,如果她还承认姓氏,就必要来清点财产。”

于是隐晦秘闻就被这样告知。

无论是追踪到了他和加西亚的位置,还是以外显的奴隶身份支配了这样两笔显然价值不菲的赠礼,都意味着布莱恩·布尔维尔远比看上去的还要狡黠,而随附信件的包裹皮套中,被绑好的一簇黑发与本该放在森林之子或学者手中的银纹匕首,也都表示一切安排没有回绝可能。

尽管不能完全清楚旧事,菲尔丁也明白因这封信,自己和加西亚都是被带入了暗流博弈,他自己倒是可以按自由地的秉性抽身离开,但无依无靠的加西亚就值得商议。

这蓝眼睛的以塞陀河人,多少猜测与知晓菲尔丁的家族来源,也看出弓箭手向来的嘴硬心软,才要了这份试探性的示好与恳求。

街道的狭小地形让红发的弓箭手只能携带短弩,佣兵也换成短刃,如所有自由地的子民一样,前者熟稔繁琐复杂的河道,才被选作引领路线的接应。他们在一片寂静中追踪着狼犬与灰猫的踪迹,再伸手于沿路墙壁上涂抹萤石与磷火混合后的笔画,暗夜中燃烧而尽的火光被屋脊与暗巷深处的视线捕捉。

一闪而过的裙角转化为侧耳倾听的鸮雀低鸣。

等到前哨的马蹄抵达被秘法迷阵笼罩的庭院之外,潜入城邦的女性佣兵们也无声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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