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走进斯格兰的高塔,取回莉尔·布尔维尔的身体。”
“走进斯格兰的高塔,取回莉尔·布尔维尔的身体。”
戴蒙托斯的牧师彻底在红袍与蛇形魔鬼的手心中化为灰烬时,盗贼溜出了自己先前围观混乱美宴的位置,策划出了一条可供逃窜的缝隙。
随着祝福药水在喉间翻涌,盗贼就知晓斯格兰的牧师们一定注意到了此地的异样,这些牧师信徒微弱联系,串联起整个世界的缄默规则——恶行厅堂中发生的一切是以塞陀河的疯病缩影,只是施法者之间的造成的结果更为残酷,也更安静,施法者们不会惨叫,不是出于忍耐,而是役使秘法的对抗几乎能在瞬间决策输赢,也落下生死。
所以被盗贼甩在身后的咒骂,都是来源那些受到秘法折磨的凡人,为了利益而想要攀附恶行,也慕名而来的家伙们。
与不久前的那场瘟疫般蔓延的疯病一样,他们沦为了被吞没的第一批养料。
被阴谋之主庇佑着的信徒屏住呼吸,脚步轻盈地向眼中所见那点“光源”接近,以为逃离厅堂的机遇就在前方,但很快,鼻尖嗅闻到的血腥就拉响了盗贼心中的警报,与不断放大的心跳合二为一。
盗贼用指尖按压过冰凉如铁的弧形石壁,未被做下过任何标记的门厅随着疾跑而被依次推开,看似无边无际的长廊也在盗贼的脑海感知中组成全貌。
道路没有逐级抬升,它是在下降……下沉,通往厅堂的更深处。
“石壁”突然移动了,沉重的挪响夹带风声落下,一阵犹如金属被砾石刮擦的声音紧随而至,盗贼的双脚被固定在地面之上,身形也赫然显出被惊惧的姿态,猛然惊醒般的动作转身足以被列为人类之中的佼佼者,但还是不够迅速,因为在触及匕首之前,另一个细微却轻盈的动静赶往了盗贼的背后,击中了肩胛。
骨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剧痛让盗贼猛然回神,发觉自己所见的那不是萤石光亮,也不是被最终指明的出口。
一双非人的澄黄竖瞳猛然靠近,再次毫不留情地将长尾摔打在人类身上。
在非正式的某几个场合之中,红袍莱顿曾展示过这头红鳞的双足龙,为了演示强悍的再生能力,红袍亲自斩下过它的翅膀和爪子,压迫它的头颅,让它注视自己的肌腱被挑出胫骨,在咒术指引下像褪羽的鹰那样撕扯自己的鳞片,于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伤痕下流淌出的并非血液,而是写满咒语的沸烫秘银。
双足龙背后是在宴会中短暂消失的鸦羽魔鬼,它已变得和鸦雀那样小,正为自己的羽毛梳洗,它没有扭头去看盗贼妄图挣扎的举动,声音却切实地传出了。
“我本来想要吃掉你,你闻起来很不错,像个奶油蛋糕,可兰达说她发现了另一件事,她记得你的脸和名字,以及你手上属于本地公会首领的那柄匕首,但我们都知道那讨人厌的首领是个鼠脸的男人,不会是你这样的孩子。”
小魔鬼的口吻平淡无奇,像是它正在谈论苹果的表皮或者甜点的口味,而不是要向别人收缴灵魂命令,或讲述一桩密谋的暗杀。
“所以,被环蛇派遣到此地的信使与下一任公会首领,名为安托蕾的小小女士。”
“先松开你齿间的那枚符文。”小魔鬼说,“因为我奉命运真知的耳目代行,拿来了一份交易。”
安托蕾是个经受过训练的盗贼,她的视力能在暗夜中察觉到的反光,所以她也看见了房间内的第四个生物,仅仅比她矮上一点的男孩,那孩子披着一条只能被勉强称作蔽体的破布,羔羊般的角向两侧平展,显出他并不寻常的外表,由于并不纯粹的血脉造就的,一双低等邪魔的眼睛是暗淡的黑红。
男孩蜷缩在双足龙的膜翼之后,姿态小心又笨拙,尝试站立起来的模样更是活像才学会用双腿走路。
“你要求我。”盗贼女孩收回她的视线,重复了一次小魔鬼的要求,“走进斯格兰的高塔,取回莉尔·布尔维尔的身体。”
合理,但有风险。
即使那个德鲁伊与布尔维尔、和以塞陀河都有过些乱七八糟的过往,看在他们也算是受害者的份儿上,日光之神的牧师们也不能过分责怪,可在另一个方面嘛……布尔维尔家的小女孩,身上可还是背负着疯病发起与弑父的罪名。
牧师们不会让步。
仅仅在片刻,在安托蕾逃出主厅之前,她还趁乱捅了一刀那个原本带领着她前来,要打算把她当个情妇一样转手卖掉的首领,也趁机偷走了对方的匕首:得知首领的意图并没有让安托蕾惊讶,她不是那种在盗贼公会被自小培养起来的孩子,她是个突然搅入其中的外来者,还被更上一层的命令给任命成了挂有虚名的副首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都憎恨自己的原因。
如果没有她的突然抵达,疯病后要被分割的利益就不会再削去一刀。
恶行集会中死去都是盗贼公会中的精英,他们当然死了,因为安托蕾十分贴心的用一个爆炸符文封住了她身后的路,她相信那个曾误以为她是公会雏妓的法师没有撒谎,因为当被一枚磨利的餐刀抵住动脉时,任谁都得要考量下言辞,可作为外乡人的安托蕾还是过于年轻和没有权势,因为此时她才理解了离开主厅时,那些目送她离开而收起脚步的注视。
——她顺利地把自己送往了双足龙的囚牢,他们都以为她会死。
安托蕾抽出了那柄用以杀戮、已沾过一圈儿脖子的精金匕首,在面前的非人生物们的注视中掉转刀尖朝向自己,再略带戏剧性地一躬身。
“以安托蕾的名,我可以立誓做到。”她说,口气也突然显得轻松无比,“但除去约定好的酬劳,我得要以新斯坎学城的学者、南方布莱与以塞陀河布尔维尔的家族财富做保。”
对一条被魔化的双足龙而言,那镶嵌过秘银宝石的地位匕首只能被看作剔牙的细针,至于单独对付一只吞噬了秘法魔力的小魔鬼与混种的恶魔,她没有挑战的兴趣。
交易就是交易,她必须有所规定。
“贪心的女孩。”小魔鬼十分人性化的抖了抖羽毛,“但布尔维尔阁下也有他的前提,他是把这份请求交给了盗贼公会的统领。”
年轻的盗贼女孩直起身,姿态轻松,仿佛先前的惊惧僵硬从未存在,或说那原本就是她伪装出来的假象,她摘下了遮挡面容的黑色兜帽,露出杂草般凌乱的头发,而即使被魔龙的尾部击打过两次,她还是能够稳稳站立。
其一是双足龙没有用上真正的全力,其二则是女孩的确有着一副敏捷而强韧的躯体。
“我会解决。”她说,“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