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或者说,是一份可供拆解的材料。
或者说,是一份可供拆解的材料。
湿冷翻动着厅堂中的腥气,腻滑的血液逐渐布满白洁地板,美宴中的食品长桌早早倒下化作余烬,恶行者们犹如滚动的无尽车轮般踏行而来,邪魔跟随着恶行者们的脚步渗出地面搅动空气,窃取般地鬼祟行动。
羊羔与红狐都在那只蓝眼睛的黑猫身前遮挡,造出一幕即使是苦难与恶作剧之神都得要啧啧称奇的景象:红绿的霉土与生命之神的藤蔓都翻涌在羔羊脚下,森林之子最终让步,在刀刃之下显露本来的面容和丛林秘法,半血的红发法师正拖拽长尾劈斩一截完全无法辨认原貌的肢体,那个仅是跨过了男孩年纪的人类学徒紧随其后,将秘银与的卷轴撕开遣送回一只深火的多头蛇没入裂开的地缝。
——恶行已至。
在黑羽魔鬼消失的首个瞬间时,戴蒙托斯的女性牧师就投身于混战之中。
战争的直觉让她关注着周遭的一切。
当女性牧师还是个在神殿猎场中练习格斗技巧的小学徒时,她就曾被同僚称作只会奉献战火蛮力的头槌脑袋,但作为战争之神而不是什么温和光亮的信徒,就说明她得要用属于戴蒙斯托的方式来解决一切,所以她与自己的情人——一个侍奉阴谋之主格摩的灰袍共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内斗混战,要那些狂言的家伙都尝过了真正的尖头槌和血,又用“无知女人”的外貌去反杀为她献计的灰袍。
想到这儿总会要牧师有些怀念的,谁说与亡灵作伴的家伙就不会是个体贴的情人呢,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即使有过几个美好的夜晚,她的尖头锤也总是要比对方准备对付她的魔杖坚硬太多,更不用提那个脆弱的脑袋了。
除了弄死那几只惹她厌烦的苍蝇,与灰袍的相处也要牧师知晓了一些会在被施法者之间私语流传的话题。
就比如现在,就在她眼下被发觉到的事实。
布莱恩·布尔维尔,那前商人与被驱逐的学者,他在鲜少被人注意的角落之中抬起手,字面意义上的按灭了一只劣魔。
作为书写与医治的学者,真知与命运的耳目并无通常意义上的神术,也从未有过任何以施法者行事的先例记述,隶属新斯坎的学者早被北方王国的狄铎王室以帝国名誉,又联合有万神堂的学城默下惩罚,抛去在押途中试图逃跑而提前处决的倒霉鬼,真正运送到狄铎王都的学者都不到半打。
除此之外,新斯坎的侧塔更是聚集了一群从未听闻过真知女神言语的学者,而此刻,已经被世俗判下渎神、被诸座学城除名的学者,更不可再行祈求的神术——仍去做了试探先锋的是一个混有魔鬼血脉的术士,他借着暗涌与原形变形鼠类的磨利尖牙遮掩,溜开了森林之子与半血法师的防线,他以为南方人在丝袍之间设法藏有了几枚卷轴。
戴蒙托斯的女性牧师同样这样以为,可她机敏地保有着沉默,所见的第七道烟雾灰影证实了她的猜测。
战争本能并未被思索间隙占据,女牧师转动脚跟,矮身躲过袭来的诅咒,如果不是先前对战争之神的祈祷庇佑仍在短暂生效,牧师也并不是那种首次遭到混战黑手后就陷入狂乱的无知傻瓜,她现在的面容就得和脚下被腐蚀出了坑洼的地面一样可怖。
按照肩膀余痛和烧灼骨骼的刺感,那术法上还包裹着一个啃噬灵魂的把戏。
这不是来自德鲁伊,或是那个半血的女法师。
然而在第五次被不同的秘法击中(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同僚)之后,戴蒙托斯的牧师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并非是受到了“某个同盟”的攻击。
是所有人都在相互攻击。
狼狈躲避突然发疯的恶行者们之时,一个亮闪闪的玩意儿也掠过了女牧师的视线边缘,那是红袍之前展示的秘银扁瓶,“惩戒表演”时差点就要被用上却又被伪装的德鲁伊拒绝使用的道具。
起先的女性牧师以为那就只是一种专为折辱定制的物件,毕竟红袍们总是乐于琢磨这些,可在此刻,即使是在神殿猎场中都被称作迟钝的牧师……
在混战美宴的初始之时,所有的人与非人都见到黑发奴隶竭力低垂身体,是个过于怯弱的,过于凡俗的人类,所以他们才做好打量算计要咬噬丰沛血肉,而红袍莱顿的表现很是谦逊,也让向来以傲慢为名的恶行施法者们满意,但此刻——不,那只是看起来的表象,因为正是莱顿挑起了这份斗争,是他让厅堂内的混沌牧师与恶行者们向布莱恩一行人发起讨伐。
烧灼灰烬的干燥深入咽喉,戴蒙斯托的女性牧师终于在她“同盟”的残杀围剿中倒下,灵魂从躯体中脱落时,她以模糊的逻辑发觉所见,凭借灰袍情人曾有关描述、以及战争之神猎场之中的长廊壁画,那些千百年之前有关命运女神阿米莉娅的传闻,那被描绘为灭绝纪元的上古纷争就是由这位神祇而起而终。
牧师抓住了线索,猛然意识事实。
那红袍知道。
一道细长的黑影赶在神国的震响降下前攫住了即将滚入冥河的灵魂,接着是自血袍中收回的双手。
“恰到好处。”莱顿对自己出手的时机赞叹,正如他先前远在新斯坎学城的时刻,在学城被撼动时发觉有一只邪魔被以真名的方式驱逐后,他就知道布莱恩绝非仅是个未被呼唤的学者。
布莱恩不可能也不会只是依靠卷轴就驱逐邪魔,更不是神术,莱顿没有阻止德鲁伊使用一段“表演”去拖延时间,好拯救他们的蜥蜴宠物,是因为他早有预料。
他要一份检验。
检验布莱恩·布尔维尔,那些许的、比寻常牧师微弱的却清晰的神力,是否出自一位诸神代行。
那是比神明的直接的化身要简单的行事,等同于说是神将它的本质分予信徒,记住,这是本质,而那些名义上的职责,这是诸神唯一能够越权过万法之法的缄默守则,去给予信徒的直接联系——神祇宠爱被它们选中的信徒,因而也会给予信徒以相应的能力:死亡之女的代行可直接驱使亡灵而不会如灰袍那样受到负面反噬,风暴女神的代行人可在海面与风暴行走,即使是艺术与文学的享乐,也会给祂的代行以欢欣美貌,再一并拿有受到赞扬的美感赐福。
诸神之中,再没有比真知与命运的阿米莉娅更为特别的代行之力,因为被命运相传的代行者除去被记载在残典中的口舌驱魔,剩下的一项便是知晓万物真名。
这是抵达以塞陀河后的意外之喜,却也正是莱顿所感兴趣的,他痴迷许久这样的机遇,想要探查那传说的诸神代行可否被逆转,再去解读出诸神的真名或是神国所在,而他面前就正有着这样一位代行——
或者说,是一份可供拆解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