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满月下的灰色草叶

·7· 男孩注意到侧门边有个人影,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影子就消失了。


男孩注意到侧门边有个人影,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影子就消失了。


在新斯坎,最不欠缺的就是干燥与能晒干食物的阳光。

首日迎客的是肉干,羊肉提前拿蜜酒腌制过,带着甜味,搭配本地的葡萄酒,吃起来的时候不像嚼着木柴,反而有着嚼劲,另一些碳烤的羊羔肉则撒着罗勒碎末;次日的是鱼,海鱼,而不是本地的淡水鱼,这种只在浅海洄游的小鱼有肥美的肉和脂肪,为了迎击旅途路线上的高低差,它有许多的坚硬的刺用来保护肥厚的内脏,但厨娘料理得很好,鱼刺被小心剔除,抹上了盐和蜂蜜,放在石板上烤得油滋滋。

学城第二天迎接到了剩下的人,对于一年到头都吃得清淡的学者们,接连两天这么吃,得算宴席。

那位最先到的德鲁伊和他的妻子坐在一起,在长桌末端,尽管红发女人裹着头巾和薄纱,她的面容还是引起了有些年轻人的侧目。

但年长学士早过了欣赏美人的年纪,对女人的兴趣没比他小学徒对蔬菜的喜爱多一丁点儿。

趁着学士们和客人对话的空闲,小学徒从角落里溜出来,朝着客人们的盘子进发。像只向鱼干伸爪子的猫,男孩的意图很快被导师发现并得到了一个瞪视。

小家伙委屈地眨巴起眼睛。

年长学士见状叹了口气,拿起客人们带来的果酒,它是在南方酿造的,加了槭树糖和时令的水果,甜的令人发指。

他用一杯果酒把小学徒赶去了其他桌子。

小学徒打了个哈欠,他知道他的导师喜爱他,所以没太在意,只低下头转动脑袋,悄悄打量四周。

莫斯学士作为神殿的大学士而坐在主位上,谈着关于降水和植物的问题,听起来就非常无趣。学徒们的桌子则“有趣”过头,由于各自导师的亲昵造成的分门别派,几乎没人能闭上嘴安静吃饭。

小学徒端起盘子挤到一个角落。

“他们可真吵啊。”

小学徒对桌前的人悄悄抱怨,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他长兄的年纪,而他也记起了对方的名字:“布莱恩!我的同袍兄弟,能让我坐在你这儿吗?”

可还没等到回答,就有两人来到了桌前。

“瞧着这是谁呢。”那张有点歪斜的嘴吐出令人生厌的声音,“瑞斯,你总算交上了一个新朋友,而不是去朝我们的导师摇尾巴了。”

瑞斯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没出言反驳,因为他确实和来者们有同一个导师,也受同样的教导。

他一直都不喜欢他们。

真知的阿米莉娅不让她在地面上的眼睛和耳朵们打架,但宽容地允许争辩,用言语的力量让叫对方心服口服。

学者是领主和国王的顾问、医师以及城邦大学的教师,许多优秀的学者还没被允许离开导师,就有了预定的好去处,就像歪嘴身旁的游牧民之子,倒不是说瑞斯对牧民有什么意见,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尤其是现在,这人盯着布莱恩的眼神,直叫瑞斯泛起了一阵恶心。

“你愿意来和我们坐在一起吗?”对方问,用了过分亲密的昵称,“布莱,我们那边的学者都是友善的人。”

瑞斯想也没想地叫起来,他没道理拦住布莱恩,但就是觉得不能让他过去:“我还坐在这儿呢!你想说我就不是——”

“还是这么大的火气,瑞斯。”

高大的牧民之子挂着假笑,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眼瑞斯。

“以布莱恩的学识,他和我们坐在一起能有更多好的机会。想想,首席大学士的弟子会愿意和一个孩子坐在一起?你还太小了,我们要谈的你也不一定能听得明白。”

“吉尔!”瑞斯被气得攥紧了手心,“你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嘲弄,你们要是能友善可亲,地精都会说通用语了!”

“龙语如何?”

布莱恩突然发问了,显然是对着吉尔说的,他停下用餐,将粗陶盘子被向前推开一些,远离桌沿。

“什么?”

“我本来想要和瑞斯谈论一些关于龙语的话题,因为莫斯学士的专精在秘法历史,而非三位的导师学士所研习的语言,既然你们愿意加入,可以说说它。”

吉尔收回盯着那双手的眼神,与他的歪嘴朋友对视一眼,又恢复成惹人嫌恶的傲慢表情:“当然!我们俩才是能同你一起谈论更多……”

而当布莱恩开始长时间说话,抛出问题时,瑞斯才意识到对方比看上去还要年长些,二十二或者二十五,而他得到初冬才能被允许在公众场合喝酒(并非果酒的那种)。

并且,布莱恩的学识远在吉尔之上,后者只一次的来回就不能跟上问答了。

在那两个坏人铁青着脸走开后,男孩才注意到侧门边有个人影,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影子就消失了。

出了一口恶气的瑞斯耸肩,没太在意那人影是不是去想来看热闹的学者——学城多得是这样的空闲,毕竟辩论与言语是所有学者的基本功——继续坐在布莱恩德旁边开始享用多加了蜂蜜的餐食,他已经从心底里把布莱恩当作好友。

瑞斯不愿平白承受吉尔和歪嘴的嘲弄,只是他太年轻又太小,根本说不过他们。可令他有点惊讶的,说被迫卷入的布莱恩愿意帮忙。

老实说,一个愿意为一个孩子说话的人,那么就像那个乐意救活老树的德鲁伊一样,他们都会是好人的。

而当瑞斯从抱怨的话题开始,和布莱恩聊天时,他发觉对方态度并不因他还是个孩子而有所改变,所以当他们就一条关于偷窃的律法定罪而辩论起来,他就完全把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抛诸脑后。

直到布莱恩被一个仆人带来的口信叫走,瑞斯才意识到已是傍晚,他在回到他自己房间的路上期待着和他新朋友的下次见面。



#学者布莱恩 #诸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