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满月下的灰色草叶

《裂像》

(领命女骑/养子法师)


如此珍视,如此沉默。


肖像中的女人正微微俯首,朦胧的月色将形象笼罩,她的发丝掺杂了一线的灰白,足够孤寂,权势气势身形藏进秘语不清的阴影之中,并未被死物的油彩遮盖,画面用以歌剧般的安排方式,分出层叠的场次,距离最近的一角是勾勒的银光洒落,好像正去怀抱深暗,只是铠甲与长剑的装束又添过一份尖锐肃穆,褐棕的灌木在远处游荡,敏感不定的阴影将马匹与女人的金发一同浸入暮色摇曳的河道,象征土地的静默臣服。

沙克尔的指尖只敢于在小像的金属边框抚过,他的目光在干涸的笔触之上扫过,迅捷而轻巧,却仍然透露出一种亲昵的氛围。

如此珍视,如此沉默。

星空响起无声波动,触及遥远的黑暗。


长距传送的法术短暂麻痹了沙克尔的感观,扑面而来的寒冷却叫他即刻醒来。

雷霆震鸣,然后暴雨倾倒。

自辉煌灿金的旗帜引导目光,在点燃壁炉烟火的室内显出一种并不温暖的锐利,沙克尔率先而不是最后见到那黑木般的绸缎铺设流淌,刻痕转折下显眼承托出一道挣扎人形,梦中的塑物托承为现实,正向他轻巧提起面纱,等待脱离石刻的束缚,然后是一点灵光,一点狰狞血色的阳光碰上砖石。

“这是一个诅咒。” 宫廷医师未能被彻底收起的话语清晰地落到耳中,“如果不尽快抑制住,您会——”

沙克尔抓住了自己的法杖,拢紧法袍,这动作拉扯了更多身体的阵痛,但他的头脑却毫无怨言,长杖轻点地面的叩响叫人们的低语被压至牙齿之间,却仍能被侧耳倾听。

“我能抑制。”沙克尔说,“我是一个法师。”

人潮正在嚷杂涌动,肃静一瞬,再犹如被风割裂的麦田那样分离,让开道路。

无论是出于哪一种的直觉,或是敏锐,沙克尔都看到了人们私语的中心,看到摩德妮·奴高,这名誉为领主的女主人突然抬头。

“沙克尔?”她的声音沙哑,却是带着欣喜的,像是她一如既往的直率,而沙克尔让法杖随意地依靠在床侧,迅速施行起抑制诅咒的术法。

摩德妮曾经是南部最为耀眼的女性骑士,此刻却不像是法师塔内的画像上那样健康,她那双时常带有笑意的蓝眼睛此刻被棉布缠绕遮掩,金色的发丝松散着垂落,充满病态的疲惫,嘴唇也因为高热而皲裂。

摩德妮曾在菲厄奴的王庭行走,因为军功而被与给予权贵尊荣,她被许诺甜美未来与功绩​​,本该为一切安然接受,却被世俗的要求塑造,被欺骗,直到谎言的围墙倒塌,让她终被掩埋。

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的,她不该为忠诚而被任意欺瞒利用,还要蠢笨的以为是……

摩德妮,她在结束术法的空闲后摸索着抓住了沙克尔的手心,然后是法师在鼻尖传来的、隐藏在药草之下的芬芳香气,仿佛阳光下的柑橘果园。

身体的服从比沙克尔以为的更加自然,他任由着对方的力道向前倾身,完成了一个毫不费力却显得足够亲密的拥抱。

“欢迎回家。”摩德妮说,“我很想你。”

这一切都像是她第一次在森林里捡到他时那样,只是一切的伤痛都在此刻调转,除了这份柔软的问候。

沙克尔松开了一直紧咬的牙齿。

好像从羊羔的身体里取出血肉,也没有冷气凝结在手臂之上。

他回应了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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